经过一番兵荒马乱,李家人总算在于家庄子上,安顿了下来。

李家人倒是都挺有做客的自觉。

连孩子们都乖乖地窝在小院子里,不去别处搅扰。

李云心倒是照常去校场上练箭。

几年下来她已经练成习惯了,若是突然不让她练,就感觉少了点啥。

于家人谨慎地守了一天,但第一天,蛮族竟然没来。

很快,于家人派出去查探的传了消息回来:

大队蛮族已经绕过了靠山屯这一带,从另一个方向直扑府城去了!

卫所的部队已经被紧急调动过去,跟蛮族对阵。

只有几支小股蛮族队伍,正在慢悠悠地往靠山屯这边走。

一个村、一个村地,挨排抢过来呢。

有些被抢了的村落里跑出来的人,也在往祥云镇上跑。

但祥云镇把镇子的关卡守得严严实实,坚决不让他们进去——怕有奸细混在里面,进了祥云镇再干出暗中接应蛮族的事儿来!

说到奸细,李云心就十分担心。金手指给她的预警提到了内鬼。

这内鬼,不会恰巧就出在于家庄子上吧?

李云心警惕地侦察了一圈儿,把于家庄子里的布防都仔细检查了一遍,感觉没有什么漏洞,便继续搜集武器。

她打算找一些于家的家丁护院用不上的武器,好给家里人都装备起来。

这样,即使真的到了最后的时刻,大家手上能有点儿家伙事儿,总比赤手空拳地直接跟敌人对阵,底气要足几分。

第二日,蛮族依旧没来。

倒是那些被抢劫过的村庄里的村民,要往祥云镇上去,却被拦在外头。

这些人既受了惊吓,急于逃命,又被蛮族抢了财产。有些人甚至还有家人受了伤需要医治,也有些人家还有亲人去世。

走到镇子前,却被自己人拦住了,自然更是一肚子愤恨和委屈。

镇上进不去,他们便跑到了靠山屯里来。

跑到村里不走,挨家挨户地敲门,冲着村里人要吃要喝。

连黄老汉他们的地窨子,都被要上门了。

若是仅仅是要些吃喝也还好,关键这帮人的态度还很差。

简直是“你敢不给我就要抢了”的状态。

村里人虽然不想惹事,忍气吞声地给了,但实际上,简直要被气炸了。

遇到蛮族入侵,谁也不想。

遭了抢劫,遭了杀人放火的祸事,也确实很可怜。

但你也不能把这被外族人欺负了的火气,发到恰巧没受害的自己人身上吧?

这成什么了?

可是村里人却又不想跟他们起冲突。

毕竟不知道蛮族会不会来,什么时候会来。

如果自己人先打起来了,等蛮族来了,还有力气抵抗么?

里正怕出事儿,一边安抚民众,一边召集了一些壮劳力,火速设了一处安置点,挖了一批地窨子出来,用来安置那些家被抢个精光,只身逃得一条性命的民众。

其实,听了这些灾民的话,靠山屯也有些人开始怯了:

“那蛮族人,真的那般厉害?”

“唉,要不说呢!我们村最有力气的孙大壮,当时头一个迎上去了,抱着根门栓就直不楞登地往前冲。

结果,没等他抡起来门栓打到敌人呢,自己先被人家的箭雨射成了刺猬!”

“啧啧,咱们都是老百姓,那蛮族都是蛮族兵,咱们哪里打得过人家哟!”

……

“我们村那边才是惨。蛮族人来的时候是半夜,家家户户都睡了。

他们挨家挨户地砸门抢粮食,稍微迟疑一下,就会被打甚至被杀……”

“他们抢不走的东西还要砸掉,烧掉……我娘就是护着我家的水缸不让他们砸,被他们推倒在地摔伤了的……”

……

这样的传说,在各家各户门前上演。

连于家庄子上的家丁护院,也听到了许多个不同的版本。

有人跟于老爷汇报,说担心人心不稳,于老爷笑呵呵地拿出来几架弩机,当天就安排人给装在了院墙里新建成的高台上。

每个方向都笼罩到了。

于家的家丁护院,都觉得很受鼓舞。

李云心也放下了一多半的心。

她已经偷偷试过,给每一个自己看着觉得有几分形迹可疑的于家下人,都读过心了。

结果简直让她哭笑不得:

“四妹夫上回偷拿了我的金华酒,还以为我不知道呢!老爷赏我的,我都没舍得吃,全都进了他肚子了!这回我给他下个套,看他还怎么狡辩!”

“老孙家那个新媳妇儿,八成不是个正经人哪。上回跟武家那个老光棍儿躲到了柴火垛后头,半晌才出来……”

“翠花居然背着我藏私房钱!可是我把屋子都翻遍了,也没找到她把钱都藏到哪儿去了……”

诸如此类,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
虽然也称得上秘密吧,但对李云心却一点用处都没有。

乱七八糟的“心声”她听得都快吐了,多次发动读心术把她累了个半死,但却没有发现哪怕一个奸细。

到底是金手指给的提示错了,还是自己领会错了?

李云心担忧不已,但到底还是累到了。想着想着,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半夜里,李云心做了个噩梦。

梦境里,整个渤海郡都乱了。

于家人带兵跟蛮族对上了,但遇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支叛军,帮着蛮族打自己人。

一脸狞笑的庞耀祖,亲手把李云珠杀了。

然后将李云珠的尸首,扔进了老李家。

他还把李家所有人,包括一直卖力巴结他的李桃在内,都赶到了一个院子里,然后放了一把火。

哭声,喊声,大火噼里啪啦爆燃的声音,那么清晰,那么真实,让李云心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
她伸手去抓自己的弓箭,弓箭却不在身边。

她伸手去救舒姐儿和杰哥儿,舒姐儿和杰哥儿一直在哭喊。

她伸手去扶老太太乔细妹和老爷子李景福,但他们躲不过塌落下来的燃烧的横梁,闯不出被铁桶一般围住的院墙!

李云心又气又急,想喊,喊不出声,想砍人,手里没有兵器,结果出了一身大汗。

冷汗淋漓地醒了过来,李云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发现自家人倒是还睡着,但外面隐隐传来一片通红的火光。

“竟然真的起火了?”

李云心有点慌,她四下摸了摸,发现自己的弓箭都在,柴刀和梅花袖箭也在。

她窸窸窣窣地爬起来,舒展了一下身体,把弓箭背上,柴刀塞进后腰的衣襟里,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外面。

火光冲天,但目测距离很远。

问了下守卫院墙的家丁,说起火的位置,应该是村里的安置点——也不知那些人逃出来了没有。

于老爷已经派了几个人过去帮忙了。